&esp;&esp;敲开大门,如意跟门房说:“我是隔壁大坡村傅家的小女,麻烦阿叔跟主家通报一声,一个多月前给陆老爷子写碑文的先生来访。”
&esp;&esp;门房打量她一圈,道声稍等关上了门。
&esp;&esp;“你接过陆家的生意?”傅长贵问。
&esp;&esp;如意点头,“当日他们虽没道明身份,但我知道陆老地主的名讳。”
&esp;&esp;傅长贵松了口气,有这个面子情,陆家不会找傅家的事。
&esp;&esp;漆黑的大门吱的一声开了,门房躬身道:“二位请。”
&esp;&esp;如意踏进第一道门,看见当日见过的一个熟面孔,是年纪最长的那位,她记得他叫陆雲,也就是如今的陆地主了。
&esp;&esp;陆雲打量着傅如意,她今日着实狼狈,浑身的鱼腥味,两条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,裤子上粘着草屑和黄泥,头发胡乱编着,尾端竟缠了一圈草绳。
&esp;&esp;“陆地主,冒昧登门。”如意在阶下停下步子,“大半个月前,我分到二十亩露田,就挨着你们在大坡村的水田。昨日我去地里看水,看见你家水田被水淹了,只剩稻苗在水面上。今天又转过去,发现水田里的水退了些,但有的稻苗卧倒在水里,走近一看才知道是被鱼啃了根。我们把水田里的鱼逮了,给你们送一麻袋来。”
&esp;&esp;陆雲面露错愕,他坐在这儿生出诸多猜想,没料到她是来送鱼的。
&esp;&esp;“鱼是从你家水田里逮到的,我们下田了,但一直留着意,没有踩坏田里的稻苗,撒下去醉鱼的辣蓼草也都给清理起来了。”如意解释。
&esp;&esp;陆雲明白了她的来意,“鱼都逮起来了?”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如意摇头,“我和我大兄来时,村里的人听到动静赶过去了,我就带人起来了。”
&esp;&esp;“好,我知道了,这就打发人过去守着。”陆雲听出来她的意思,她这趟过来主要是为撇清责任,以防别人下田毁了稻苗,再把事情推到她头上。
&esp;&esp;如意露出笑,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,“多谢您不怪罪。”
&esp;&esp;“鱼啃咬稻苗也是损失,你只要没踩坏稻根,我怪罪什么。”陆雲说。
&esp;&esp;如意又道声谢,“我们不打扰了,这就回了。”
&esp;&esp;陆雲伸手点了点地上的麻袋,“把鱼扛走,我家不缺鱼。”
&esp;&esp;如意没啰嗦,立马让她大兄把麻袋扛起来。
&esp;&esp;“这位……”陆雲不知如何称呼,“你有一手好字,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?写碑文不足以养活你?”
&esp;&esp;“定做墓碑的人家少,分到我手上的生意更少,一年可能只有一二十单,的确养不活我。”如意在窦石匠手里接生意,为了不跟他抢生意,她的报价要高一点,对字没多少讲究的人,会优先选窦石匠,落到她手里的单子就少了。
&esp;&esp;“至于我今天这个样子……”如意低头看了看,说:“跟狼狈无关,也不是穷的问题,大水送来的鱼不要钱,不逮白不逮。”
&esp;&esp;陆雲点头,“你接不接活儿?来给我家孩子当先生,每月一百斤的粮食和五斤油,每季一身衣裳。”
&esp;&esp;如意心动,但她会写会认的字有限,实在不敢误人子弟。她高深莫测地一笑,“多谢您看得起,但我更喜欢在田地里忙碌。”
&esp;&esp;陆雲暗骂一声怪胎,放她走了。
&esp;&esp;兄妹俩原路返回,出了伍林村,傅长贵才说:“当先生要比种地轻松多了,一到农忙累得要死,你喜欢什么?”
&esp;&esp;如意大笑不止,“大兄,你真信了?我都没有先生教,哪敢去当别人的先生。”
&esp;&esp;傅长贵反应过来,“我被你骗了,陆地主也被你骗了。你看没看到他的表情?他看你像看傻子。”
&esp;&esp;“他最好真当我是傻子,不跟我计较,下次再涨水,我们还去他家稻田里逮鱼。”如意贪心地说。
&esp;&esp;“楼家的地不是挨着黄河?你引水开一块儿水田,每年有吃不完的鱼。”傅长贵提醒。
&esp;&esp;“也对。”如意记下了。
&esp;&esp;“他家快盖房了吧?什么时候动工?”傅长贵问。
&esp;&esp;“过两天就开挖地基,我把新宅的布局图都画好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到时候过去看看。”
&esp;&esp;兄妹俩一路闲聊,迎着晚霞回到大坡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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