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寰对这个叫英度的宫人心情很复杂,尤其当知道了她的过往,怜惜中生了亲切,她们都是与这宫中格格不入的人,不管身处宫中哪里,都有错置之感。她或许早就有这种感觉了,所以春天的时候,她令人把御花园里那棵不合时宜的大桃树移去了春鸾殿边上,她说是自己喜欢,要常常看花的缘故。
她可不是要常常去看花吗,她待她就像自己养护的花儿一样,闲时烦时去看一眼,心情就畅快一些。但因为裁宫的事情,她不小心把她遗失了,偶然在毓秀宫遇到,也没有认出她来,好在再一次和她重逢时,她看起来受了些委屈,但内里依旧蕴着蓬勃的生气。
在那棵古树下,她说她叫英度,是其英如度的意思。翟寰其实不知道是哪四个字,但听着顺耳,比她捏造的“樱儿”更适合她一些。
她很喜欢英度身上那种天真自然的感觉,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,实际有一股韧劲儿,像高大的乔木上长出的细细的花,她反而能从她身上获得抚慰的力量。
与英度相关的所有事情无一例外都传到了她的耳朵里,包括她被人安排进了芙蕖宫,上次李宝去找她,也是翟寰的授意。她看起来循规蹈矩、步步为营的样子很能唬人,若非是那一日撞到她在芙蕖池边上偷听装睡,翟寰差一点就要信了。她早知她骨子里并非她表面上看去那样柔顺,不过这样的英度也很可爱就是了。
她想着再过不久,就想办法把英度拨到她身边来,身边已有紫苏菡萏她们,服侍的人也不多她一个,随便在太极殿里给她找一个清闲的差事就好,最好每天写写字,有空酿些好酒,让她每过一段时间就有新酒就着新的《环钗春游记》看,闲时陪她说说话更好。宫中生活漫长无趣,但想到她能陪伴,时光仿佛悠游些许,这也许就是花匠的心态吧?
她唯一没预料到的,是花儿的心思。每当她闭上眼睛,便一次次地回想起昨夜……她主动靠过来,吐气如兰,在她耳边道:“慕领卫,你相信我,我别无他求。”她的声音那般惶恐脆弱,每个字都打得她耳根发烫,一个女子如此,还能是什么意思?
她于情事上不通一窍,虽然年少从军,终日与男子为伍,但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,并无一丝旖旎的念头,她又身份高贵,身边的将士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,她也从未动过男女之情。她本身性格也与普通女儿不同,更近男子,平时和将士们混在一起,倒是讨论女人比较多,她在旁听着,只是微微一笑。
圣皇从小将她如皇子一般抚养,母妃早逝,嫡母也不关心她这个庶出公主的婚姻。她奉旨下嫁越朝,自知情爱于她得来可容易,却也奢侈,她于这一道本不热衷,也就从来没有仔细想过。也就是近来跟曹知谦的那一次会面,弄得她的心有些迷失了,她想若不是为此,她在听到英度靠在耳边说话时,也不至于那样心乱如麻。
她从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英度的青眼,想来是她的过失,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隐藏身份,以男子样貌示人,唬得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动了凡心。那“慕领卫”三个字尤其刺耳,让她心中憋闷。她忘不了那夜英度落在自己身上那炙热的眼神,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他人爱的火焰烘烤着。
她错了,那叫英度的女孩子从来不是她养的花儿,而是从花里修炼出的花妖吧,只是哄得她自以为把她驯服了,实则是她完全掌控不了的存在。她那晚又可怜又期待的样子最是蛊惑人,但凡是男人都受不了……对她也是一样。
一夜未睡,她的心情却仍平静不下来,她很想让夜晚快一点降临,她还想见她亲自问个清楚。或者再也等不了了,在菡萏让她不可抑制地想到昨晚的事情之后。她现在就想见到她,哪怕是又一次在芙蕖池的远处静静望着那棵海棠树。
菡萏收了声,努力回忆自己方才是说错了什么,才教翟寰久久不语?
“不必了,”良久,翟寰才出声,自然是拒绝了菡萏的提议,道:“我突然想去看看元妃,你陪我去芙蕖宫走走吧。——人少些,就我们两个,再带上李宝。”
菡萏脑筋混沌,点头称是,着手下人去安排。
翟寰不等下人,径自迈开腿向宫门走去,隐隐有些急切,她一夜未眠,脸色苍白,但目光明亮,瞳中似乎也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屏风
“奴婢第一次来芙蕖宫,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宽阔华美,没想到花儿也开得这样漂亮圆满,想来费了莳花的人不少心思吧——殿下小心。”
菡萏出声提醒翟寰注意脚下石头上的青苔,话说完才想起自己主子身上的功夫,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。
翟寰脚下稳稳当当,反而松了菡萏扶着自己的手:“左右我没带几个人过来,不用讲什么排场。你不必管我,小心自己别滑跌了就是。”
菡萏这下两手空了,听翟寰的话,小心提着裙子看脚下的路,憨憨笑道:“奴婢谢主子体恤。”
翟寰脚程快些,已走到了前面等着她,笑:“怎么话里话外这样客气?这可不像你。”
菡萏骄傲地挺了挺胸膛:“那可不是,现在可不是在太极殿了,奴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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